哀唱草

网友评论0 来源: 17173作者: 守灵夜の雪

『离索』

——世界上,有没有一种思念,纵使百度花落,依然无悔等待;
——天地间,有没有一种思念,纵使千年轮回,依然默默守侯……

死灵虚幻的手抚过哀唱草柔弱的叶子,露出苦涩的微笑。人喜欢许诺永远。然而当有限的生命面对着永恒的承诺时,人,却往往无可奈何。

花开了,然后会凋零,星星是璀璨的,可那光芒也会消失。这个地球,太阳,整个银河系,甚至宇宙,也会有死亡的时候。人的一生,和这些东西相比,简直就是刹那间的事情。在这样一个瞬间,人降生了,笑着,哭着,战斗,伤害,喜悦,悲伤,憎恨,爱,一切,都只是刹那间的邂逅。所以,当生命消逝,这一个短暂的刹那,就会随着时光的变迁而灰飞烟灭。所以,他没能遵守承诺。所以,你,不必再等待了。

『颂歌』

当永恒的微风吹起,当古老的道路延伸,勇者踏上未知的旅途,寻找远去的希望。依德鲁斯的天空,羽落如雪。翩翩飞鸟不留痕迹,带走你的身影,带走我的思念。


千歌站在依德鲁斯城外的小山丘上,对着寂静的荒野唱起古老的颂歌,紫色的长袍沾染了清晨的露水,折射出幽雅的光泽。圣母的颂歌,这是牧师才有资格吟唱的圣乐,祈祷的歌声可以呼唤仁慈的圣母降临,让聆听的人感受智慧和力量。


每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她的歌声就随着阳光洒落到小山丘的每一个角落。断断续续的歌声在空气弥漫着,清冷,寂寞。


“非鸢,你做梦都想听到的圣母颂歌,我已经学会了。可是,你能听到吗?” 回视,身旁的草地上空荡荡的。


很久很久以前,那里,曾经站着她的非鸢。那个和她一样是孤儿,却喜欢做出一脸坏笑状的非鸢;那个总是可怜巴巴的望着她,让她施放辅助魔法的非鸢;那个拍着胸脯说要带她走遍世界的非鸢;那个说好了不会让她孤单的非鸢。那个非鸢,他走了,带走了她全部的希望,再也没有回来。千歌垂下朦胧的视线,冰凉的液体顺势从眼中滑落,摔碎在黄绿的草地上,溅起一片晶莹。


“也许,你听不到了。”

『初心』

十年前,千歌和非鸢在普隆德拉的教堂里相遇。和所有的孤儿一样,他们被教堂的收留。然后,在牧师和服事亲人般的关怀与爱中,千歌和非鸢渐渐长大。千歌决定留在教堂,做一个圣职服事。在同一天,非鸢通过了依德鲁斯的剑士资格考试。当他们看着穿上了职业服装的对方时,那最初的快乐,即使十年以后,仍是这样的刻骨铭心。


第一次放出光猎魔法时,是怎样的激动;第一次向非鸢施放辅助魔法时,是怎样的紧张;以及,第一次看着非鸢战胜狼王时,是怎样的狂喜。初秋的傍晚红日西薄,千歌和非鸢坐在依德鲁斯城外的山丘上,让金属色泽的夕阳把他们染成暮色。


“我想有一天,能听到千歌唱出圣母的颂歌。” 非鸢躺在草地上,湛蓝的眼眸印出红色的天空。千歌微笑着举起他的剑,闪亮的剑尖指向空中掠过的飞鸟。 “你会听到的,这是千歌的起誓。”


晚风中,普隆德拉教堂的圣乐若隐若现。那时,千歌和非鸢深信,世界就是如此的美丽。

『迷梦』

然而,神总是毫无预兆的改变命运。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千歌在祈祷时晕倒在教堂的圣像前。世界,从此在一场梦中迷失。老牧师拉住了匆匆赶来的非鸢,缓缓的道出了他所不知道的一切。千歌是被死神追逐的孩子,她有着半人半鬼的血统,承受着与生俱来的诅咒。人类的父亲,鬼女一族的母亲,人与鬼不可调和的属性相克注定了千歌脆弱的灵魂必然在诞生之时灭亡。面对这残酷的现实,千歌的父母怀着深深的愧疚,毅然放弃了他们生命,以两人的灵魂为代价,设下生命的结界,抓住了她最后一点尚未散去的灵魂。那既是千歌十年的生命。


千歌,本应在她十岁那年就走向生命的尽头,却因为每天生活在神的殿堂里,神圣洁的祝福庇护了她破碎的灵魂,使她奇迹般的活了下来,与死神展开了一场长达六年的角逐。但现在,这神祈的力量似乎已经达到了极限。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明天,后天,保护千歌生命的结界就会崩溃。那时,她的灵魂将不复存在。非鸢难以置信的听着这一切,老牧师的话如此的清晰而悲凉,每一字每一句都残忍的刺穿了他的心潭。他的目光越过千歌苍白的面容。恍然间,他仿佛看到几条细线在颤动,一端,牵连着千歌的灵魂;另一端,一直延伸到天上。

『疏途』

千歌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非鸢一成不变的坏笑。 “某人刚才走过教堂大门的时候不小心踩到块香蕉皮于是滑倒结果摔晕了。” 千歌无奈的撇撇嘴——真是一点创意都没有的谎言。 “好了好了,不闹了。千歌,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窗外的浮云遮住了湛蓝的天空,一种隐暗的悲哀遮住了非鸢湛蓝的眼瞳。 “我要走了。” “去哪儿?” “魔幻之都?吉芬,这是剑士公会给我的任务。” “我可以一起去吗?” “不行,这是必须独立完成的任务。你就老老实实的呆在教堂里学圣母的颂歌吧,等我回来的时候,千歌应该达到牧师的水平了。” “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不会很久的。”非鸢默叹,“所以,等我回来……” 那一天,万里无风,世界安静得令人窒息。千歌站在教堂的最高层,看着非鸢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普隆德拉的郊外。

『鸢飞』

妙勒尼山脉的夜晚弥漫着阴森的气氛。远处撕心的狼嚎惊得夜鸟扑簌簌的飞起,非鸢的目光在跳动的篝火中游移。挽救千歌的唯一办法,就是找到传说中的泯灭之心。


泯灭之心埋葬在魔幻之都?吉芬的高塔的最底层,由无数强大的妖魔守护着。找到它,就可以将人的灵魂转换为鬼女一族的魂魄。而鬼女的魂魄,是永生的。虽然,从来没有人能够走到吉芬塔的最底层,但是如果是非鸢你,应该不难,对么。老牧师的话像粼粼水波在扩散,冲击着非鸢隐藏在灵魂深处的秘密。只有这样了吗…… 非鸢低下头,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向四周扩散。银色的月光洒落大地,妙勒尼山脉的一堆篝火旁,一只威武的狮鹫对月而鸣, 鹰一样的翅膀搅动阴冷的空气,它那湛蓝的双眼,在漆黑的夜幕中迸发出野兽凶猛的光芒。

『断翼』

一夜飞行。当那只在远古的神话中才会出现的狮鹫出现在吉芬的天空时,魔幻之都陷入了恐慌。无暇顾及惊慌的人群,狮鹫挥舞着有利的鹰爪,撞开了陈年紧闭的吉芬塔门,然后径直闯了进去。塔外的人群惊魂未定的时候,塔里,妖魔与妖魔进行着一场异常惨烈的战役。傀儡娃娃,毒蜘蛛,白幽灵,梦魇,从四面八方奔来,企图阻止这个疯狂的入侵者。但,上古神兽的力量岂是它们可以对付的。


狮鹫一声尖锐而威严的鸣叫,连空气都为之震撼。它露出可怕的獠牙和锋利的狮爪,将一切出现在它视野里的魔物毫不留情的撕碎。狂暴的狮鹫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水席卷而来,所到之处,遍是破坏性伤害留下的痕迹。这是压倒性的力量。吉芬塔从入口到底层,一路上都是魔物残缺的尸体,狮鹫漂亮的金色兽毛被各种魔物的血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塔底中心,那颗神秘的泯灭之心悬浮在一道似从天而降的圣光中,有节奏的跳动着。狮鹫走上前去,小心的将这颗没有温度的心取下。就在泯灭之心脱离圣光的那一刻,狮鹫突觉身后一阵急速的凉风划过,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眩晕的疼痛,它的左翼从身体上跌落,殷殷的血溅到几米之外。一个飘渺的声音从身后幽幽响起。 “非鸢,又见面了。” 折翼的狮鹫转过身,一个半透明的人形影子握着苍白的剑,剑锋上徐徐滴下的,正是它的血。


“死灵……” 半透明的人影点点头。 “非鸢,作为旧友,我随时欢迎你来,但作为泯灭之心的守护者,我必须阻止你。” “我明白,这是你不可违抗的神旨。”狮鹫的语气平淡如水。 “告诉我,你要泯灭之心做什么。” “救一个人。” “人……?” 死灵摇摇头。 “你舍弃了上古神兽的地位和魔力,幻化成人形在尘世像人一样生活,已经触犯了神兽的禁忌。如今你又可以为了人强夺我的守护神物——泯灭之心。人,究竟有什么力量,值得你这样为之牺牲?” “没有感情的你,是不会明白的。” 狮鹫仅存的右翼猛烈的一击地面,借着这力量,它凌空跃过死灵,风一般的按原路奔向吉芬塔的出口。死灵挥剑唤出数只冰箭,飞射的冰箭在艰难躲避的狮鹫身上划出道道血痕。转眼间,狮鹫奔出了死灵的攻击范围。而看着狮鹫离去的死灵并未继续追赶。他将苍白的剑插回剑鞘,重重的叹息。 “非鸢,就算我放你出去,可这泯灭之心,你是无法带走的……”

『泯灭』

狮鹫的眼前阵阵模糊。源源涌出的血正在带走它的意识。千歌……在等我…… 消失的世界中,这个信念超越一切,成为支撑它前进的动力。没有飞翔的双翼,只能像普通的狮子一样奔跑。它机械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四爪落地的感觉却已经离它而去。黑暗的塔中,通往阳光的门扉是如此的耀眼。全力跃出塔门,终于重沐阳光的那一刻,狮鹫突然感到抓着泯灭之心的爪子涌起不祥的寒意。爪间微弱的跳动停止了。泯灭之心在离开吉芬塔的瞬间凝结成冰。几滴融化的冰水,在灼热的阳光中顺着狮爪滴落。绝望,在狮鹫心中恐怖的蔓延…… 它并不知道,泯灭之心的力量只有在吉芬塔内才能发挥作用,一旦脱离吉芬塔的保护,泯灭之心就会化成坚冰,最终消失。
流淌的鲜血在塔前的地上勾勒出一朵艳丽的暗红花,它的最后一根精神支柱随着泯灭之心的融解而分崩离析。当狮鹫无力的倒在血花中心的时候,未完全融化的泯灭之心脱离它的爪子滚落地面,撞在一块突起的石尖上,粉碎。它看着地面晶莹的碎冰,仿佛看到了千歌破碎的灵魂。

『徘徊』

非鸢走后的一个月,千歌如愿成为了牧师。她终于可以很熟练的唱出圣母的颂歌了,而非鸢,一直没有回来。在这段等待的时光里,她不顾老牧师的劝告,每一天每一天的跑到依德鲁斯的小山丘,向着远方唱起圣洁的歌。千歌相信,远方的非鸢,一定可以听到这歌声。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早早外出的千歌,消失在依德鲁斯的郊外。这一天还是来了。老牧师带领所有人找遍了郊外的每一寸土地,而千歌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留下一点痕迹。只是,在依德鲁斯的山丘上,长起了一丛人们从未见过的绿草。从那一天起,每到清晨和入夜,在长着奇异绿草的小山丘上就会飘来恬然的颂歌。后来,老牧师向人们讲述了千歌和非鸢的故事,深受感动的人们便将依德鲁斯山丘上那丛奇异的绿草命名为“哀唱草”。

『无尽』

几十年前,一只不甘寂寞的狮鹫幻化成人形,作为一个孤儿来到普隆得拉的教堂。在他踏进教堂的第一步,一双友好的眼睛吸引了他的注意。眼睛的主人是个乖巧的小女孩。她十分热情向这个陌生人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千歌。” 狮鹫稍稍愣了愣,回以友善的微笑。从此,开始了一场无尽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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