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录·创世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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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对不起,涅乌。”摩斯比海姆在怔了数秒后终于叹了口气,沮丧的低下头承认道,“实在是抱歉,我竟然全部都忘记了。”

涅乌看着面前高自己一头的男人,耸了耸肩膀,伸出手温柔的拍了拍他胳膊,“算了,摩斯比,我根本就没指望你记得住我们年幼时的一切。”

苏特一愣一愣的看着面前的两人。

他知道,这两个的家境有着惊人的相似,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带到这个地方时的厌恶和惊讶,那个时候,苏特非常……特别……他承认他那个时候真的相当讨厌这个不拘小节的女人,那时候的苏特见的世面不多,在那个邪恶的念头还没有完全被激发的时候,他年幼的记忆中仅是脂粉的香味和艳丽女子的咯咯娇笑。而涅乌,只有她愿意将仪表不整和邋里邋遢这种词语赤裸裸的暴露在苏特面前。

但是相处久了,他才慢慢发现,涅乌是一个性情率真的铁匠——尽管这年头有女人喜欢铁匠这个职业的已经不多了——她喜欢开怀大笑和经常的暴怒,她和摩斯比海姆一样,讨厌转弯抹角的做事,喜欢像乌鸦一样鸹躁,粗着嗓门开一些善意的玩笑,但是苏特控制不住自己日益趋近的愈发喜欢她,就像喜欢一个姐姐一样。

并且,她的家境和摩斯比海姆的家境有着太多的相似。

在曾经的曾经,摩斯比海姆的父亲还是一个早出晚归的铁匠,那时候的人们单纯并且快乐,所以摩斯比海姆的父亲从来不担心接不到生意来维持家境,积蓄日益积攒下来,已经足够未来的摩斯比海姆过上富足的生活。

那时候,密密尔铁匠家与伊利瑟铁匠家是莫逆之交,默契的、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两人合手创造了一家鼎盛一时的铁匠铺,曾经完美的制造出过许多精良的4级武器。但是,在该死的那个年代,舞娘着陪酒的职业业才刚刚流行,但也就是那次,摩斯比海姆的父亲与涅乌的父亲一起为克魔岛的商人送去他定做的珍宝,灵魂之杖……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两人都将年幼的儿子和女儿还有正值妙龄的母亲们留在了家里,当然,除了家具和房子还有保险柜中那点可怜巴巴的现金,还有现在摩斯比海姆拿着的唯一一把钢斧。

摩斯比海姆的身为牧师的母亲孤单的操持着家里的生计——不管是洗礼还是普通人的婚礼,统统都接下手来——但,无奈的,保险柜中的现金再也不能宽裕的维持母子两人的生活,整日为生计疲于奔命的母亲无奈的开始向各路人士打听摩斯比海姆父亲的消息。

一个星期过去了,凑巧的是,那个定做了灵魂之杖的商人到普隆德拉皇城参加友人女儿的婚礼,恰巧这个婚礼是摩斯比海姆的牧师母亲所主持的,在特定的场合特定的原因下,酒醉的商人在宴席上拿出那柄精美绝伦的魔杖出来炫耀,所以,密密尔铁匠的消息,就断断续续的从商人的口中倾吐而出。

两个好朋友,两个铁匠,贪图那一时的快乐,接受了商人的邀请,在酒馆彻夜狂欢的时候,被两个陪酒舞娘迷住了。

于是,他们由于贪恋舞娘的妖娆和艳丽,便双双留在了克魔岛,再也没有回到普隆德拉的打算。在挥霍了手头所有的现金后,密密尔铁匠和伊利瑟铁匠连同那两个艳丽的舞娘,便一起消失在了克魔岛的范围内,商人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终于在两个月后,摩斯比海姆父亲的尸体连同涅乌父亲的尸体被一并丢弃在了摩斯比海姆的家门口,可怜的母亲们竟然双双疯了,16岁的摩斯比海姆和15岁的涅乌也才认识到维护这个家庭的重要,顽毅的咬着牙用自己稚嫩的生命硬是喂饱了可怜的母亲们和自己的肚子。

经过多年的打拼,摩斯比海姆和涅乌都继承了他们父亲的业绩——铁匠。但是却也遗憾的发现,铁匠再也不是这个社会所吃香的职业,原来那家老铁匠铺也因为两个铁匠的离开慢慢破落了下来,纵然摩斯比海姆和涅乌的手艺如何精湛,也无法挽回两个老铁匠的颜面——拈花惹草的流氓本性已经给曾经享誉声名的铁匠铺抹了黑,是如何也擦不掉的了。

仇恨和多年的颠沛流离造就了这双朋友的坚毅和忍耐,就这样,两人都奇迹般的让自己活了下来,涅乌的母亲不幸一命呜呼,但摩斯比海姆却撑起了自己母亲的生命。

摩斯比海姆经过不懈的多年打听,才终于弄清楚了,那时候商人口中所说的“舞娘”,现在已经成为了发乐斯灯塔岛流氓总工会的招牌——“九尾狐”奥都姆布拉。自己父亲的死亡,或许是因为积蓄全部都花在了奥都姆布拉的身上,而最终看到没有金钱可榨,转眼便被流氓总工会就地解决了。

——让人不寒而栗的故事。苏特回忆完整个从摩斯比海姆口中倾吐出来的事情,耸起后背打了个小寒噤。

苏特坚信,摩斯比海姆一定见过那个奥都姆布拉的,那是个美人儿,说不定眉心还有一粒专门蛊惑他人的美人痣,穿着璀璨的鼻环,鼻翼处镶瞒了宝石,丰满的胸脯和胳膊,手镯要比一般人的粗一圈,华丽的钻石裙子,低胸的丝绸褂,从来不穿暖和的连帽披肩,那样她雪花石般圆润的肩膀就无法展示在外面,戴着黑色时髦的太阳眼镜,从不让别人看到她的双眸是什么样子,如何深邃,并且叼着鲜嫩的花叶,以便衬托出她柔嫩的小嘴儿是如何的迷人,如何的性感。

苏特坚信,摩斯比海姆见过她并且马上就爱上了她。否则,就凭苏特给摩斯比海姆的那些金赞尼,完全足以支撑摩斯比海姆除掉奥都姆布拉的全部费用还绰绰有余。

但是摩斯比海姆却不,他不厌其烦的将金币抛洒给更可怜的乞讨者,却还口口声声说这是做善事。

——他完全遗忘了他和苏特达成的那个小小的却邪恶的协议——

…… ……

十年前,苏特6岁,摩斯比海姆22岁,涅乌21岁。

他们的相遇是在一个完全戏剧化的场面下进行的,那时候的苏特乖巧可人,母亲是克魔岛排名第二的舞娘,从来都无暇去顾及他。

慢慢的,苏特穷得只剩下了钱,一个个无聊并且邪恶的念头就在那时,在他小小的脑袋里面形成雏形,他开始并且打算着去实现它们。

“噢嘿!可恶的小鬼!”叼着烟斗卷着胡子的大叔愤怒的爬起来,破口大骂,眼睁睁的看着前面快没影的小孩子,他的面包店还有他的面包就这么白白的缺了一块!

苏特远远的看着那个大叔在原地暴跳如雷,捂着嘴偷偷的乐,母亲牵着他的手,两边跟着唯唯诺诺的仆人。

那个偷面包的小孩向苏特这个方向飞奔而来,一边狼吞虎咽的将面包塞进嘴里,母亲厌恶的放开苏特,用羽毛扇捂住了鼻子。

苏特感到母亲不再牵着自己,高兴的向前走了两步。却偏偏被满嘴面包的小孩子撞了个180度转身。

“呀!啊——”母亲夸张的惊叫起来,仆人们立即凶狠的堵住了那个小孩的去路。

“小混蛋,敢撞少爷!”

“夫人您受惊了,我马上帮您教训这个小兔崽子。”

“啊哈!不知好歹的小东西!今天算你倒霉!”

后面,面包店老板也挥舞着拳头赶了上来。

眼含泪水的可怜的孩子被这场面吓住了,蹲在地上咬着手指,哽咽,却不敢哭。

一阵暴风骤雨般的拳打脚踢。

苏特淡淡的看着仆人们和面包店老板痛痛快快的滥施暴力,用妈妈的亚麻布手绢擤了擤鼻涕。

一旁行色匆匆的路人们只是漠不关心的向这边瞟一眼,享受似的聆听一下孩子杀猪般的嚎叫和啼哭,然后迈开他们的步伐,继续坚定的赶路。懒得再往这里看。

摩斯比海姆和涅乌也是其中这些人的一个,本来不想管再多的闲事,也这么匆匆的走过去了,去寻找更大的一单生意。

可是,苏特的那位高傲的妈妈甜美的嗓音适时地出现在摩斯比海姆的耳朵里,铁匠的耳朵是天生的敏锐,听惯了嘈杂的敲打兵器的巨大轰鸣声,善于捕捉这声音之外的动静,所以穿过那孩子凄厉的啼哭,那个艳丽舞娘的声音也灌入摩斯比海姆的耳朵。

“……奴塔,把这个烦人的小东西带回发乐斯灯塔岛,交给我的妹妹处理。看看她有没有本事把这个漂亮的小孩培养成新一代的流氓。”

“……夫人,您的意思是,交,交,交给奥都姆布拉小姐?”

“当然,你认为呢?”

“是,夫人,我们马上照办。”

遍体鳞伤的小乞丐被面包店老板补上了一下子,痛苦的在地上辗转呻吟起来,刚刚下过雨的地面,潮湿的泥浆糊满了可怜小乞丐的褴褛的衣裤。

“等等。”从天而降的两个多管闲事的人,苏特冷冷的看着那个帅气壮硕的铁匠和那个同样健壮的女人——又是多管闲事的两个人,这年头善性大发的人真多。

“什么人?”一个身强力壮的牧师站了出来,像沙漠之狼一样喷着满嘴臭气。“这个小流氓偷了面包店老板的面包,我们这是依法制裁。”

“……我说过要管这个小孩子的事了么?”摩斯比海姆轻蔑的问道,用一只眼睛挑高了看着那个牧师。

“混帐!你这是什么语气!我从来没被人小瞧过!想尝尝血液的滋味吗?”幕时暴跳如雷,将手指捏的“嘎巴”响。

“这种滋味我尝的已经不少了。”摩斯比海姆不屑地说,然后用凶狠的目光对准了苏特的母亲。

“干,干什么你?奴,奴塔!”女人拥有绝世容颜,骇的脸煞白。

可是一旁的牧师和仆人早就被那个健壮的女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用粗大的麻绳全部捆起来扔在一边。

“我找的,就是发乐斯灯塔岛流氓工会的人。尤其是……认识奥都姆布拉的……我要让她所有的亲人都为我的父亲偿命!”摩斯比海姆凶险的逼近苏特那可怜的母亲。

“喂!大个子!别碰我妈!我爸爸会找你麻烦的。”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横亘在了摩斯比海姆和绝世容颜的舞娘面前。

“这个小东西是谁?起来,大人的恩怨和你没什么关系。”涅乌奇怪的一把揪住苏特的衣领,将他拎到了半空。

“啊呀!你这个没有女人味的女人!放开我!”娇小的苏特一阵猛烈的拳打脚踢,虽然一拳都打不到涅乌。

“哪,你这个小毛孩,说谁没有女人味?”涅乌额头青筋暴起。

“你呗!就你!你身上的味道好恶心,一股子铝铁的臭味。”苏特不依不饶。

“笨猪,这是神之金属的味道!”涅乌“唰”的红了脸,一把放开苏特,苏特轻灵的翻了个跟头,落在摩斯比海姆的腿前,上去抱着就是一口,还不松口!

“痛!”摩斯比海姆吸了口冷气,甩着腿,可是年仅6岁的苏特仍然如同胶水一样攀着摩斯比海姆的腿不松口。一阵清晰的痛感彻底触怒了摩斯比,他从背后缓缓抽出斧头,却被涅乌一把按住。

“他是个孩子,你要干什么?”涅乌气急败坏的嚷道。

“……这个女人是他的妈妈,所以这个孩子也是我的仇人……”摩斯比海姆伸出手勒住苏特幼嫩的脖子,“小混蛋,找死吗?”

“咳咳——我说——咳——笨蛋,快跑——!”苏特脸红脖子粗的叫道,手舞足蹈的指着前方,刚才苏特的妈妈在苏特和他们的纠缠下脱身,找到了巡逻的普隆德拉第一警卫团的骑士们,正向这里急匆匆的赶来。

“糟糕!上当了!”摩斯比海姆刚想放下苏特,却被这小家伙抓住了手臂。“喂!你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铁匠,带着我跑,那些人就不会轻易的伤害你们。”

“……哦……”摩斯比海姆和涅乌只得带着满脑子疑问跑掉了。

拐进一条昏暗的胡同,那些笨重的骑士们和他们的大嘴鸟都愚蠢的向正前方跑去,留下滚滚尘烟。

三人从垃圾桶里顶着香蕉皮出来。

“我说,小孩,你为什么帮我们?”摩斯比海姆喘匀了气,才想起一旁的苏特。

“我也讨厌我妈。”苏特顽皮的眨眼。

“……不是吧?连自己的母亲都讨厌?”涅乌吃了一惊。“我们刚才想杀了她的啊!”

“男人婆,听我讲完话啦。我虽然讨厌我妈,但并不希望她死啊……而且,我知道,妈妈的妹妹,奥都姆布拉是密密尔家族的仇人……大个子,你是密密尔家族的人吧?”

“对。”摩斯比海姆没有提出疑问,简短应道。

“你是伊利瑟家族的人。”苏特转向恼怒的涅乌,果断下定论。

“呃,对。”涅乌只得答道。

“你们这些故事我都知道,”苏特得意地说,“这还是什么鲜为人知的东西吗?我的爸爸和妈妈都不是好人,我也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涅乌急忙问。

“噢,我可没说自己是正义的……我也是邪恶的……”苏特继续得意地一笑,“我会把偷钱当作乐趣,会把偷面包的事嫁接给别人——虽然那个小乞丐被你们放走了——但我更会偷听,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别人光明正大的告诉我的,而是我光明正大的偷听到的。你,摩斯比海姆,密密尔铁匠的儿子,你的父亲是被我母亲的妹妹奥都姆布拉杀死的……还有一个流氓同伙捷拉诺夫哦,他一直都在普隆德拉混生活。”苏特看着摩斯比海姆,接着转向涅乌,“你,伊利瑟铁匠的后代,你的父亲也是被捷拉诺夫杀死的。捷拉诺夫刚巧是奥都姆布拉的合法丈夫,虽然他俩没有精神上的感情……哈哈……”

惊讶,奇怪,愤怒和聚精会神。这四种感情完全融合进两人的表情,是那么有机的契合与融化。

苏特仍然在放声大笑,那时候的他美丽的像天使,诡异的像魔鬼。

(三)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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