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很高兴你给我弄来了这位鼎鼎有名的先生。亲爱的。”半晌,捷拉诺夫才得以张嘴讲话,并且惊讶的无以复加。
“……”苏特微笑不语的看着他。
“……呃,多谢……虽然,虽然我承认以前我认为你是开玩笑的……哦但是亲爱的,你不要责怪我,你这样一个乳臭……单纯可爱的初心者可以认识到如此有名的苏特·西比尔大人,那是多么的令我吃惊!”捷拉诺夫尴尬的抬眼看着摩斯比海姆。
“别用你狗屎颜色的眼睛看我。”突然,摩斯比海姆厌恶的撇过头。
捷拉诺夫愣了愣,苏特仍然甜甜的抽过一道笑容,饶有趣味的倚住身旁的灯柱,他敢打赌这灯柱是吉芬特有的石板料砌成的。
“我是多么高兴认识您,苏特·西比尔大人。”捷拉诺夫努力忽略刚才摩斯比海姆对他说的那句大不恭敬话,挤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
“捷拉诺夫,你那天醉酒的时候,对我说,找苏特·西比尔大人不是有要事相求吗?”真正的苏特若无其事的抓了抓自己蓬松柔软的黑发,盯着指甲盖研究起来。
“……啊……是,吗?……啊哈哈……”捷拉诺夫浑身开始冒起冷汗,惊恐的斜睨着一旁冷漠的摩斯比海姆。
“是的哦,还说什么……奥都姆布拉小姐?以及那位你和她一起就地处理的……那个铁匠给你们的诅咒?”苏特装出一幅无辜的天使模样,用稚嫩的童声毫无恶意的质疑着捷拉诺夫愈加冷汗连连的脸色。
“是,吗?”捷拉诺夫用凶险的目光恶狠狠的瞪着天使状的苏特,苏特却装作无意的摆开了目光,轻声哼着小调环视着周围。
“……那个铁匠,姓氏……叫做密密尔吧?”摩斯比海姆徒然从背后缓缓抽出自己的在月光下闪现出冰冷光泽的钢斧。
“是,是啊,这个姓氏……和大人您,有什么关联吗?”捷拉诺夫收回逼视着苏特的目光,忙不迭的搓着双手应和道。
“噢哪,您不知道,那刚巧是大人我的家父……”摩斯比海姆森森然的笑道,冷酷的嘴角斜挑,“而,又刚巧,您的惊恐只能留到下辈子给我述说了。”
潮湿的浓雾又如同海面上的波涛,一股一股的翻腾着,迅速弥漫在整个普隆德拉皇城的半空,吉芬的那根石柱,被淹没在翻卷的浓雾中,被打湿了视线。灯光逐渐模糊在愈发明亮的天色中,逐渐消失在空旷的记忆中。
钢斧上没有半点血迹,因为那鲜红腥气的液体渗透过银色的斧柄,被那些古老奇怪的咒文极其缓慢的,吸收掉了。
“这是父亲唯一留给我和母亲的东西。”摩斯比海姆将这把普通的钢斧递给吵吵嚷嚷的苏特,然后淡漠地说道。
苏特孩童般的脸上掠过一线惊讶,看了看眼前被刺穿胸膛的捷拉诺夫,他张大的嘴和放大的瞳孔还滞留在逐渐冰冷的面孔上。
怎么敢相信,被世人称道的拥有一幅绝好心肠的苏特·西比尔大人会杀人呢?而且还是那样毫不留情,身手利落,冷酷并且面无表情。
就算这是这个阴险毒辣的老东西——流氓捷拉诺夫。没有一点防备,没来得及使用一招一式,就被所谓的“苏特·西比尔大人”结果在斧头下。
被刺穿了胸膛,血液已经在浓雾的遮盖下凝结成了冰霜。
在普隆德拉警卫兵找到这里之前,苏特和摩斯比海姆要尽快地离开这里。但是苏特显然暂时没意识到这一点,仍然爱不释手的把玩着摩斯比海姆那把精致的钢斧。
“这些符咒是什么意思?摩斯比?”苏特纳闷道,“会吸收人的血液吗?难不成这把斧子是靠人的鲜血为食?”
“……”摩斯比海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有浓雾还在无声的蔓延并且翻滚。——半晌,“这是父亲留给我和母亲唯一的东西。”
“所以也是你从来不换武器的唯一说法?”苏特诧异道。
“时刻不忘记要为母亲不幸的一生报仇,虽然这简直俗不可耐。”摩斯比海姆面无表情,从苏特手中拿过钢斧,“但是,一定要,没有原因。”
“还不如说是你真地爱上了那个勾引了你父亲的舞娘了。”苏特轻声嘀咕道。但是摩斯比海姆没有工夫搭理他。
“我早就发现这把钢斧的奇妙所在了。所以不管我杀了多少人,所有的麻烦都不会亲自登门找到我这里来。多么奇妙!”摩斯比海姆一个人在一旁喃喃自语。
“从来没有过……卢恩·米德加尔特王国录从来没有记载过这种斧头的资料……不,绝对不……这绝对不仅仅一把普通的钢斧而已……尽管是‘斩首之斧’这种可怕的武器也没有如此神秘的技能……”苏特也托着下巴,点了点头,肯定地下了结论——“所以说,摩斯比,你手上这把斧头,绝对是一件稀世珍宝。”
摩斯比海姆还未来得及答话。便被一阵嘈杂声淹没了。
此时,浓雾业已散去,天色已经大亮,只有太阳迟迟不肯冒头,早巡的普隆德拉卫兵早就在街道上巡视了。如果看到一个可疑的人物,这些无聊的拿教皇好处的东西们也会盘查个没完,如果不耐烦或者答不对任何一个问题,都会被送上绞刑架。
“我们该走了!”摩斯比海姆轻声叫道,拉过苏特纤弱的手腕,一步迈上了身后的巨大双层台阶,那里连这一扇暗门。这是摩斯比海姆费了五个月的工夫打造出来的,不仅仅是为了今天这一天,而是为了更远的不可预知的将来。
谁能知道奥都姆布拉那个狡诈的艳丽舞娘会在第几个月现身呢?勾引到了男人和近千便又隐匿会她的克魔岛小窝,连同手下屠宰了那个可怜的上钩的男人。
曾经的那时候,摩斯比海姆的父亲,就是这样可怜。
推开暗门,苏特和摩斯比海姆众目睽睽的来到一个肮脏破烂的小酒吧中,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抛出巨大的空中气压。
“咳!涅乌!涅乌!……啊混蛋!——停下来涅乌——!”突然的寂静反而让苏特感觉自己的耳朵才是突然聋掉出问题的那个。
“……呃?摩斯比?”角落里,一个女人的轮廓抬起了头的部分,“是你吗?”
“当然,涅乌,你的声音真烦人。”摩斯比无奈的坐在了就近的一张椅子上,“……唔亲爱的,你确定这家酒馆里还有暂时没生蛾子的葡萄汁?”
“蛾子?哦呵呵,你真幽默,蛾子?你是说那种巨大的,狰狞的?绿色的……”
“那是绿苍蝇,涅乌。”摩斯比海姆拉着苏特也坐下。“我只是想要一杯能压压惊的葡萄汁而已,涅乌。”
“我可以给你苹果汁,摩斯比。我确定我有。”终于,角落里的女人肯直起身子来并且肯走到他们跟前。“我正在喝,只可惜是最后一杯。”
摩斯比海姆无奈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丰满——没错,丰满并且强壮,有着一双和摩斯比海姆一模一样的祖母绿的瞳孔,一头和摩斯比海姆一模一样的乱糟糟的头发。一件旧白色短衫根本无法掩盖住她的过分丰满,小腹的肌肉强壮结识……还有……
“噢!上帝!涅乌!你不应该只穿一条三角裤出来见人的!”摩斯比海姆无奈的跳起来大叫道,摇着头。
“苏特,你别见怪,你知道我这个朋友……唔……她喜欢这样……总是这样不加掩饰的暴露在众人面前,这叫什么?嗯?率真?……呃……我只是希望……呃,别介意,苏特。好吗?”摩斯比海姆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亲爱的摩斯比,我认为苏特不是外人。”丰满的女人一把搂住苏特的脖子,有力的臂膀箍的苏特差点窒息。
“涅乌,你会勒死他的。”摩斯比海姆急忙制止这个可怕的行为,将嘴唇发青的苏特从涅乌的“魔爪”下拯救出来。
“……咳咳……呼……谢谢涅乌的热情,摩斯比。”苏特喘着气,急急躲到摩斯比海姆的背后,“嗖”的抓住他尽剩的一件丝织外袍。苏特越来越怀疑每月他给摩斯比海姆的那满满一袋金赞尼都被挥霍到哪里去了。
迄今为止他还没有见过摩斯比海姆口中口口声声叙说的那位疯疯癫癫的老母亲,以及那个克魔岛的叫做奥都姆布拉的舞娘,倒是这位摩斯比的朋友,苏特已经见过不少次了。
摩斯比海姆无奈的瞪着眼前笑嘻嘻的涅乌。“话说回来,涅乌,你刚才在做什么?丁丁当当的声音让人听了心烦。”
“噢,你说这个?”涅乌眼珠一转,走到角落处取出一个东西。
“亲爱的苏特,你是一个超级初心者。”涅乌展露出她迷人的笑容,“所以,为了特地感谢你对摩斯比的特殊照顾,我为你做了一系列的东西。”
“……难不成?涅乌?”苏特的眼珠就差瞪出来了,目不转睛的盯着涅乌身后拿着的东西,“难不成……”
“虽然这一系列的东西我只完成了一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希望你可以收下这个,我亲爱的苏特。”
一个极其晶莹圆润的盾牌,光滑如镜的盾面,华丽的装饰,中间镶嵌了一颗巨大的粉红色宝石,环绕着宝石的是一双巨大雪白的天使羽翼,温柔的将粉色的宝石包围在自己的怀中,整个盾牌散发出夺目的光芒。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使的保护?!”苏特惊诧的跳起来,颤抖的伸出双手想接过这神圣的东西。
“得了吧,苏特,你不要相信涅乌的话。”如同一个肥皂泡的破灭,盾牌被摩斯比海姆毫不留情的夺在了手里。“我们铁匠根本没有制作防具的本领,何况‘天使的加护’只是传说中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在涅乌你的手里?并且……那块宝石明显是真的,价值不菲……”摩斯比海姆懒洋洋睁开一只眼睛看着盾牌中心的粉色宝石,“这种价值连城的传说之宝,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涅乌,是你伪造的吗?……如果要给苏特冲威风,还暂且不用,苏特有他那个比整个卢恩·米德加尔特王国都宝贵的老爸,怎么可能买不起这种东西呢?”
“……摩斯比,你错了,这是真的宝物。虽然我承认……这不是我制造的……但是这东西,是货真价实的。”涅乌抬起头,看着摩斯比不屑一顾的脸,认真地说道。“把那东西给我,摩斯比,我会让你看到这些的。苏特,你有了这些,再也不会被别人看作是普通的初心者了,你值得赢得所有人的尊重。”
“谢谢……但是我认为……”苏特惊恐的看着两人针锋相对的局面。他现在更加怀疑摩斯比海姆与涅乌是否真的是兄妹俩。
“那很好!你听着!涅乌·伊利瑟!现在告诉我,这个东西你是如何制造出来的?又是为什么编出一堆谎话的?”摩斯比海姆不耐的咆哮道,将那辉煌的盾牌塞到涅乌的鼻子底下,“告诉我!涅乌·伊利瑟!”
“摩斯比海姆·密密尔。这是我家父留下的唯一的东西,和你一样!你记得——你没有忘记吧?——我曾经——哦,我们的小时候——我告诉过你,也拿给你看过,那时候,这东西在我们眼里只是一件稀有的绝世珍宝而已,而我们也从没有想过这是超级初心者的武器和防具,所以逐渐淡忘了这些,而现在呢?已经是不同的世道了,田园都市被开发了,并且伴随着这些不再是宝物的宝物的发现和大量被复制和批售!很纳闷吧,摩斯比海姆·密密尔,我同你一样很纳闷,为什么在家父的年代都有这些东西而迟迟没有被发现?而刚巧的是我竟然拥有这东西!天使的保护,没有错,这是超级初心者才配拥有的东西。”
涅乌几乎是吼完了她的话。
摩斯比海姆愣了愣——这东西,自己曾经的确见过。那时候两人的父亲都还健在,并且是绝对默契的朋友,那时候的他和涅乌,经常爬上房顶,看看棉花糖的云彩,拿出各自的玩具让对方分享。
那时候的涅乌,便给自己看过这件灿烂的宝物。那时的他们只会发出“哇”的赞叹和惊呼,并没有感觉到过多的秘密意识,所以也就随之淡忘了这一切。
原来涅乌还是那么清楚的保留着幼年时彩色甜蜜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