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恩第一次遇上优莱，是在斐扬。

斐扬的空气很好，到处是盈盈的绿，绵湿温软的雾气古色古香的建筑共同浸泡出独特的韵味。在卡普拉处签了出入证，瑞恩下意识地扬起脸，头顶上的千年古木正蜷开它的枝桠，这是整个斐扬城的象征，那茂盛的优雅让瑞恩瞬间失了神。

当他侧过头，准备把目光收回来时，他看到了不远处的优莱。

棕发黑眸的优莱，和煦的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进来，轻轻吻着她柔软的发，光与影的流动间，看不清她的心事。

优莱在树下发了多久的呆，瑞恩就看了她多久。

等他意识到自己的冒失，他已经看到优莱在对他微笑了。

“我叫优莱。”优莱伸出手，表明他们的相识正式开始。

“瑞恩·利菲特。”瑞恩反握住她的手，注意到她的装扮，“你是弓箭手？”

“我看上去不像吗？”优莱把无名指弯曲，放到唇边，清亮的呼哨过后，一抹黑色的影直冲下来，等临近，瑞恩才看清，那是一只鹰，犀利的眼健硕的羽，漂亮得过分。

“这是我的搭档，他叫斯盖。”优莱把臂膀靠上去，让鹰立住。

“斯盖，很不错的名字。”瑞恩拿手抚了下他的羽翼，鹰就势攀上了瑞恩的肩头，站得稳贴。

优莱轻轻巧巧地笑了起来，她对不知所措地瑞恩说：“把肩放平，要不他会站得很辛苦，斯盖从不轻易亲近陌生人，看来，他很喜欢你。”

瑞恩放松了臂膀，他侧过脸，第一次见面：“斯盖，我叫瑞恩。”

斯盖仰起脖子，对天空啸了一声，仿佛认可了这个新朋友。

扶着桥栏，望底下清清澈澈的水，瑞恩常常一站就是半日。

他自小在普隆德拉长大，却为那里的正统喧哗所累。他真正喜欢的是斐扬这般的纯粹，他想到优莱的笑，想她为什么总是笑得那么多，这个世界的一点点声音，一点点变动，无一不牵动她的嘴角……

“天气真好啊。”背后一个声音，瑞恩没有回头，不用想也知道来人是谁，只是他的表情渐渐生动起来。

“是啊，天气真好。”瑞恩转过身，面前这个眼神明亮的少女总能换起他愉悦的情绪。

“你的心情似乎不错。”优莱笑着看他：“你知道吗？大家都在议论你的事，说普隆德拉来的圣职者天生有发呆的习惯，即使老鹰冲下来，啄了他的眼睛，他也浑然不知。”

“我都不知道我有这种好处，还能成为斐扬人茶余饭后的笑资。”瑞恩学优莱的语调。

“那么，这个‘笑资’还能持续多久呢？”优莱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办完玛勒西斯神父交待的事，我就要回去了。”瑞恩皱了皱眉。

“为什么选择做牧师？”

“这是一出生就既定的事，在普隆德拉生长，就把自己的灵魂交给它。”瑞恩把眉缩得更紧。

“可是，瑞恩，你不快乐。”优莱探上身，试图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今晚来我家吧，我做茶泡饭给你吃。”

“优莱会做饭？”

“当然。”自豪地撸起袖子，“是不是又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简洁的小屋，简单的摆设，很似优莱的性格。环顾四周，瑞恩得出这个结论。

茶泡饭的味道很好，暖暖得又不腻口。瑞恩吃得很急，差点咬上舌头，在一旁坐着的优莱又笑了，软软的微笑，重叠了他内心某些模糊的影像。

“想不到你一个住，我本以为……”瑞恩想到什么似的忽然止住了话头。

“我早就没有父母了，”优莱的表情很平淡，“来斐扬之前就没有了。”

“你不是在斐扬出生的？”

“大概吧，我只记得那是个连空气都很咸涩的地方，还有妈妈做的茶泡饭的味道。”

“我也是……”瑞恩看着碗里的茶泡饭，“我也是，不知道父母在哪里。”

“想找着他们？”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说不好。”瑞恩的眉又起了皱。

“瑞恩，这个习惯不好，这会使你看上去老了十岁。”

“是吗？”自嘲地笑笑，瑞恩端起勺子，“这个茶泡饭真的很好味，有熟悉的味道。”

“大概是妈妈的味道。”优莱淡淡地说。

“妈妈的……味道。”

瑞恩知道，那一刹那，他重叠了优莱和妈妈的感觉，妈妈也曾这样坐在他的旁边，笑着看他一口一口吃下茶泡饭。只是，既然是那么温柔的妈妈，为什么会遗弃自己？

年幼的他曾经问过玛勒西斯神父，妈妈不要自己，是不是因为自己做的不够好。

神父抚住他的脑袋，他说，孩子，不是这样的，妈妈爱你，只是，这个世界，谁都有无奈。

瑞恩缩了缩身子，嘴里喃喃些什么，像个无助的小孩。

“瑞恩？”

“优莱……”

“什么？”

“优莱，好像妈妈。”